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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风飘逝第3章   

    第3章   

    作者:张冰丽、赵丹阳    

      山峰永远刺不破苍穹大地也不在乎生命的厚重良知在天秤上称重一端是瞎子的眼睛一端是聋子的听神经天快亮的时候,乌其飞回家了。雷莉秋拥抱着冰凉的丈夫,激动的泪流满面。她没问他哪里去了,不问他干什么去了,仿佛丢失已久的宝贝终于回到了身边,她紧紧地拥抱着他,怕他再次离开,不让他再次走掉。她急忙给丈夫煮阳春面。

      乌其飞喝着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感动的差点控制不住。他突然很想母亲,母亲在世的日子里,他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折磨。他觉得很对不起母亲和妻子、孩子,为自己有那么残酷、自私的想法而内疚。

      雷莉秋被升为副馆长了。

      雷莉秋都没想到的好事。雷莉秋一惯的低调、勤恳和温和,和她同时参加工作的男同志大都升的升、走的走,领导翻翻花名册,从人品、素养、严谨等等方面,竟没有能超过雷莉秋的中年人了。雷莉秋做优发娱乐似的说升就升了,工资待遇竟比乌其飞高出了很多。乌其飞虽然不断有稿费寄来,可那点芝麻盐似的补贴,改善不了工薪层的生活。

      北京某诗刊的张编辑来山东开会,是乌其飞的好朋友。张编辑邀小说编辑一起在小餐馆见了乌其飞。小说编辑姓蓝,自称是蓝编,蓝编很喜欢乌其飞的诗,很仰慕这位生不逢时的诗人。三人慢慢品着酒,聊起了当下的诗和小说的创作。张编辑长长叹了口气说:“今年是我最失败的一年,编了几本诗集,没有一本发行量超过500册的,害得出版社赔了不少。再这样下去,编辑得失业了。”

      “失业大军人才济济。写《人从堤下走》的弈奇,下岗了,前阵子我遇到他时,他说写作养不了他,单位又不要他,他去建筑工地搬砖了。”

      “我也真想去搬砖,至少挥汗如雨也痛快。”乌其飞感慨地说。

      “唉,逼着文人变节。我有一个作家朋友,非要去当男妓,他说除了会写作就是床上功夫强了。写作养不了家,只好出卖肉体。不知谁恶搞他,还真把他的电话散布给那些饥饿女了,害得他日夜不得安宁,老婆还差点信以为真。最后不得不换掉了电话号码。”

      聊了几小时忧闷的话题。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的夕阳温和地洒在人潮如流的大街上,天鹅绒般铺展在坚硬挺拔的大楼上。乌其飞没在意眼前的景色,一直回忆着刚才的会面,“他们说的不对,人们还是在读书的,创作还是大有市场的!”乌其飞不小心被人撞了下肩膀,高大的骨感画着烟薰妆的女生回过头来,恶狠狠地骂道:“耍流氓啊你!”

      乌其飞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木然地愣在那里,然后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喂,说清楚点,想干吗啊?耍流氓也不能在大街上吧?”

      行人回望着乌其飞,乌其飞感觉自己必须像流氓一样逃走。“鸡!”乌其飞在内心里骂了句。“越邪恶越正统!世道!”

      没人在乎诗人!乌其飞感觉自己迅速贬值了,贬到一钱不值了。什么人都可以呵斥,谁都可以排挤,诗人换不来养生的钱财,写诗搞不活市场经济。

      乌其飞郁闷地走着,双腿像酒后优发娱乐幻般地挪移着,人也像路边的残叶,一阵风就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是不是正在消失,以自己的方式消失!社会就是这样淘汰多余的人。自己正在成为多余的人!”一股糖炒栗子的香味飘来。他无数次路过这家干果店,却从没有买过什么。一位两三岁的孩童,一手牵着奶奶的手,一手举着晶亮红艳的糖葫芦,边吃边从乌其飞身边走过。琉璃般美丽的糖葫芦勾起了乌其飞对儿时的回忆,爸爸下班回家给他买一串糖葫芦,他总是惊喜的活蹦乱跳。

      他买了两串糖葫芦。

      乌金果然惊喜,惊喜的不是糖葫芦,而是爸爸竟然也知道给孩子们买好吃的了,只是糖葫芦属于旧时代的食品,现在他同学吃的都是麦当劳和肯德鸡。

      “下一次稿费也给儿子买麦当劳吃。”乌其飞想。

      雷莉秋做饭,乌金做作业,乌其飞看书,丫丫边吃糖葫芦边看电视。这家却不能如往常一样安静、平和。丫丫突然呜呜地哭起来,等雷莉秋和乌其飞听到哭声跑到客厅里,发现丫丫满脸是血,串糖葫芦的竹签也被血染红了。

      “怎么不看着她吃呢?”雷莉秋冲着乌其飞愤怒地吼道。

      乌其飞急忙蹲下查看丫丫的嘴,发现嘴唇被竹签捅破了,细竹丝扎在嘴唇上。他一只手紧紧捏着丫丫的嘴唇,另一只手掐住竹丝的尾端,猛地从嘴唇里拔了出来,细长竹丝鲜红鲜红的,慎的他头皮发麻。

      “发了什么神经,竟给她买这么危险的食物!”雷莉秋边擦拭着丫丫脸上的血迹边骂着,话越来越难听。“肩上扛着脑袋,也不想一想,和白痴似的!”

      “我就白痴!”

      雷莉秋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话重了,触到了乌其飞的心病。

      邻居们陆续搬走了,都换了大房子。他们一家人仍挤在六十六平米的老房子里。买新房,对他们家,比搞月亮都难!

      雷莉秋觉得任何一个男人都比自己的丈夫强,她怀疑当时的判断力?看来,人的眼光太有欺骗性了。

      生活就是一条卷着泥沙和残叶枯枝的河流,浩荡而去,不可复返。无论有多少不满也得忍着,无论有多少悲怆也得受着。你的生活是你的命运规迹。

      快下班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报社的乌玉祥。“中国版的基督山复仇记开始了。”乌玉祥兴奋地说:“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讲的李奇强奸案吗?那兄出狱了,当时协助公子哥的几个伙计都被清算了,有的被弄瞎了眼,有的被断了舌。更精彩的是当时受过公子哥父亲好处的法官,现在也危机重重,朝夕不保!”

      “基督山有花不完的财富,李奇靠什么啊?他不会也得了财宝吧?”

      “靠!你都想象不到,他的财富比钻石更有价值。在监狱里呆了十年,各行各业的罪犯都是他的手下,他掌握了一部社会关系大典,也可以叫社会罪恶大典,当今咱这里的要人,他们的短处、他们的罪证、他们疼痛的穴位,他都清清楚楚。基督山靠金钱化解矛盾,他靠这些让他们心惊胆颤的罪恶证据排除万难。据说有些人为了保平安,早已沦落为他的佣人,但对残害过他的人,他决不放过。当时的法院院长已被隔离审查了。”

      “他不怕报复吗?”

      “他现在成了黑老大了,他和那女的结婚了,听说前去祝贺的人很多,人们戏言,那场婚礼成了本市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乌其飞感觉是自己把舒平推下悬崖的。她成了黑老大的压寨夫人,该过着怎样阴暗、堕落,甚至残酷、绝望的生活啊!

      阴天,像要下雨,下班时间,路灯还没亮。雷莉秋刚拐过街角,突然被人捂着嘴,头部猛然中了一拳。此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醒来时,她像做优发娱乐似的茫然望着周围。自己躺在沙发上,几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四周,交叠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打了个手势,男人们出去了。

      逆光中,雷莉秋看不清男人的脸。

      “莉秋,你不会忘记我吧!”

      雷莉秋猛然扶着沙发背坐起来,她想看清这位吓了他十多年男人的脸。

      “我送你的兔子是清蒸了还是红烧了?”

      “你为什么总缠着我?”

      “咱俩是定了婚的,你没退婚,我们就是未婚夫妻!”

      “难道还要拿着喇叭走街串巷地喊话!声明我和一个强奸犯退婚了?”

      “哈哈哈哈……真幽默!你相信我是强奸犯?你赤裸地躺在我面前,我不是都没侵犯你吗?我也是诗人,也是军人!你忘了?”李奇点了一支烟,站起来,慢慢走到雷莉秋面前,看着惊慌的她说:“我是犯人了,我现在强奸你?”

      “卑鄙!”雷莉秋扫了一眼室内,试图想逃出去。

      “我脸上写着卑鄙了?你别想逃,不然,坐在这里的是你女儿!”

      “你想干吗?”

      李奇静静地看着她,棕色的瞳孔散发着赅人的光芒,像狼盯着猎物。“我家的玉兔呢?那是我家传给儿媳妇的信物?你保存了十多年,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什么?我可不知道有玉兔?当时订婚的一切事项都是老人们操作的!”

      “我应该到地狱去找你妈?”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

      李奇踱到窗前,远远地审视沙发上颤栗的雷莉秋。“十多年了,你想过我吗?我们是恋人,对不对?我出事之后,你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我,凭什么?凭你是美人?我是犯人?十年,我却盼着你去,盼着你有一点点良心!当时我想,如果你第一年去,我会感激你一辈子,为你抛头颅洒热血;如果你第二年去,我宁愿为你当牛做马;如果你第三年去,那怕远远地看我一眼,我也会做你一辈子的护卫,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可你像扔垃圾一样,把我开除了。到第八、第九年、第十年,我发誓,我要夺你最爱,毁坏你的幸福,让你过最卑微低贱的生活!”

      雷莉秋急切地说:“我退过婚的,是我妈亲自去退的。”

      “放屁!你妈从此再没理睬过我的家人!”

      十多年前的事情,多么遥远,妈妈当时是怎么说的?雷莉秋像掉进雾里。

      李奇站在沙发旁边,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从前的恋人,突然弯下腰,和雷莉秋脸对着脸,低声说:“吻我一下,未婚妻!”

      雷莉秋心跳得像敲鼓,眼球似乎也震颤着。

      她轻轻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你吻的是诗人还是犯人?我以为你会刚烈的像刘胡兰,原来这么轻易就犯!”

      雷莉秋尴尬的无地自容!

      “哈哈哈哈……”他突然直起身子,大笑不已,说:“记住!我是你永远的监狱!”

      乌其飞的第一本诗集《青灯孤旅》自费出版了,这是诗人对自己创作的一次小小总结。一千册诗集,在朋友们多方帮助下才卖出去二百三十册,送给朋友或同事一百六十册,家里还堆着六百一十册。刚出来那阵子,雷莉秋惊喜地翻着书页,轻轻诵读着音符般跳跃的诗句,一股温情慢慢浸润心头。她觉得自己误会丈夫了,不能拿丈夫和一般男人比。他是诗人,他有诗人的气质,有诗人的才华,当然也有了诗人的苦难。

      我希望我将成为你年老的时候能以书为居冬天守着火炉夏日静坐在树荫里膝头打开的书不是诗行,就是哲理孩子们跑来,要听久远的童话故事或英雄剑客的传奇我笑了皱纹在额头善意地弯曲……

      他仅仅希望年老的时候能静静地看书平静的生活,自然、纯朴。

      博尔赫斯、肖洛霍夫……

      他们的作品是我的护身符我在他们的思想里秘密泅渡日月同辉,珠玑璀灿世界再大,大不过我的满足生活再苦,苦不消他们的祝福如果生活成了富的流油的自私和甜的冒泡的贪婪噢,那也好我就缩在被遗弃的角落独自侍弄花草雷莉秋轻轻合上书本,她在想:“不知有多少人真正阅读这本书,他的朋友和同事们,能不能理解他、关心他、支持他,给他应有的尊重。”

      《青灯孤旅》像带雨的云,滋润了乌其飞的世界。可惜时间太短,像沙漠里的一场惊喜的降雨,很快就没了痕迹。所卖出的一百多本,也仅仅是身边的熟识的人,在人们递出钱买书的同时,也递出了对乌其飞的同情。

      这是他不能忍受的,他不能变作乞丐,不能如此低贱地出卖自己的灵魂。

      “老乌,好消息,我朋友又买了六本。”当同事兴高采烈地告诉他时,他的心抽的很疼。同事或朋友的关系用尽后,他的书再也卖不动了。六百多本书像山一样堆在阳台上。从夏天堆到冬天,落满了尘土,晒退包装纸的颜色,原本狭小的空间更难以走人了。

      书成了乌其飞的心病。他觉得当初自费出书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是对自己才华的极大嘲讽。现在,它像废品一样堆在那里。

      为了尽快出手,让更多的人读到乌其飞的诗,雷莉秋决定无偿送人。她首先给她的同事们人手一册,还要乌其飞签上大名,乌其飞不签,他不想低廉地处理自己的作品。不签就不签,雷莉秋高调地派送了近百本。后来她又动员亲戚们,果然效果不错,阳台立时空出了一大片,只剩二百多本了。乌其飞心疼,他不想让那些嘲笑诗人的人翻捡他的文字,他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自己了。心疼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终于在年关将近的一个周末,他把剩余的二百多本书当废纸卖掉了。

      “废纸多少钱一斤?”乌其飞问收破烂的。

      “8毛。”

      “收废纸做什么用?”

      “做鞭炮。”

      自己的诗作将随着鞭炮的炸响激动着人们的神经、迎接新的一年,也算是做了有意义的事。大脑里顿时一片花花绿绿的炸碎的纸屑。

      那些书装进了收废品的三轮车里了。

      乌其飞像洗掉了身上多日的灰尘般的清爽。

      雷莉秋无可避免地和他吵了一架。她越来越暴躁!她骂他太不自重,太瞧不起自己,也太不尊重家人。乌其飞没有声辨,他觉得她骂对。错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了。

      雷莉秋不理解他!这世上好像没有人愿意理解他,也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乌金伏在桌子上做作业,风从阳台上开着的窗子里吹来,纸张像白鸽样四处飘荡。他跑到阳台上关窗子,发现成山似的书没有了,惊奇地喊道:“爸,书呢?”

      “卖了。”

      “哇,全卖了!你会不会一下子名扬四海啊!”他兴奋地走到正在看书的爸爸身边。

      “名扬八海呢!”

      “我们会不会一夜暴富啊,像刘辰辰家。他爸爸今天到学校做报告了。”

      “刘辰辰的爸爸是做什么的?”

      “搞房地产的,是有名的富翁,他今天讲他是怎么捞到第一桶金的,天啊,他家金子多的都用桶装。爸爸,咱家有金子吗?”

      “有,你妈有一个金戒指。”

      有一天,乌其飞突然接到舒平的电话,她就在市文联的楼下,想和他说几句话。

      乌其飞小步在往楼下跑,遇到同事挥一下手算是打招呼就踮了下去。跑到舒平跟前时,还气喘嘘嘘像刚参加完短跑比赛似的。

      舒平看到诗人乌其飞还是如前的纯朴,“扑哧”笑了。

      舒平笑着说:“你出诗集了,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本,找个地方说几句话?”

      旁边就是公园,乌其飞可又不敢去公园,怕人多眼杂,未免不遇到熟人,心里正忐忑着,舒平指着对面的酒店说:“咱到大厅坐坐吧。”

      这是个五星级酒店,虽然和文联是近临,可乌其飞从没有进来过。进了大厅,舒平径直向咖啡吧走去,身穿暗紫色服装的服务生马上跟了过来,舒平点了两杯乌其飞没能听清名字的咖啡。

      乌其飞紧张地思索着,自己出来的急,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不知咖啡多么钱。

      舒平从包里拿出《青灯孤旅》,笑着说:“你的诗写的真好,我丈夫非常喜欢,他很崇拜你呢!”

      乌其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黑老大,很喜欢自己的诗?大有乌鸦喜欢红玫瑰花的审美创意。

      “他知道我和你的事,他在入狱前就喜欢你的诗,他和你一样也是转业军人。”舒平轻声细语地说着,乌其飞内心却翻江倒海,飓风卷起的海浪,晃得他有晕船的感觉。

      “他说如果你不嫌弃他,他想做你的朋友。”

      “黑老大想做我的朋友!”乌其飞虽然没喊出来,可内心吓的哆嗦着。

      一直是舒平在说,乌其飞在听。她说李奇的朋友很广,有政府的、金融的、企业的等等,他正在和朋友们合伙开公司,房地产、外贸、餐饮等,似乎无所不包,业务进展很红火。

      乌其飞觉得舒平很傻,完全被她丈夫骗了。世人都知道他丈夫是黑老大,她却以为他是活雷锋。一个刑满释放的人凭什么开公司、做大买卖,不就是凭着阴谋、见不得阳光的伎俩,甚至威逼利诱等等手段吗?

      也罢,幸福本来就没有标签。

      “李奇有个狱友,是大学校长,那校长告诉李奇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内疚的事,就是收了他学生胡齐齐的礼金,帮着把他扶成文联主任,而当时提拔诗人乌其飞的红头文件已草拟好了。把组织上考核过的干部再拿掉,必须有一个坚强的理由。”

      “什么理由?”

      “说你有经济问题。”

      “经济问题?”乌其飞惊讶的表情像牙痛难忍似的。

      “说你贪占了一套鲁迅全集。”舒平故意以平和的口气把这事说出来。

      “什么?”乌其飞猛然站了起来,发现这不是发脾气的场所,舒平也不是发脾气的对象,随后又坐下了。“鲁迅的书是我买的。当时文联的图书室处理文革时的旧书,负责这事的老吴是我朋友,他知道我爱读书,要我过去捡的。当时像山似的旧书正被收废品的一捆一捆地绑在车子上,我是从那书堆里抢了几本,根本不是全集。当时还有好多外国的书,我按买废品的价格称斤两,付的钱。一分都不少。这事老吴可以作证。”

      “作什么证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再说了,你又如何证明自己清白?”

      乌其飞像被子弹击中了的老鹰,扑打着翅膀坠落到地上。“是啊,老吴已去世好几年了……”

      乌其飞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生生地把气愤憋了回去。他不能在女人面前表现的如此浮躁,不能让这个女人有丝毫的担忧。他调整好心态,努力展露出平和的表情,语气里也浮着淡淡的笑意。

      乌其飞在一个小酒馆把自己灌醉了,他有好多话要对人说,可没人能听他的,他只好对酒说。睡前他叮嘱自己,“生活多么可爱啊,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雷莉秋因工作需要,出差的机会渐渐多了。照顾丫丫的任务自然就转移到乌其飞身上。本来吗,雷莉秋不是专为照顾丫丫而存在的!

      无论到哪里,雷莉秋中年美人的地位无人撼动,无论会场还是宴会厅,或者休闲的花园。其实,雷莉秋不想这么受人注目,她想活的轻松自在,可每次参加会议,总会听到“美女一号”的别称。“‘美女一号’又来了,看到了吗?”“住哪个房间?会不会和我们邻居?”“邻居又怎么了?上次请她出来吃夜宵,都没请动!”“不怕女人不从,只是背叛的筹码不重!”“她的筹码是什么呢?听说她的丈夫是个废物,除了会写句诗,什么也干不了!”“这种女人受丈夫影响,肯定也穷酸或神经质,不过,她可真漂亮!晚上睡觉想着她就能做好优发娱乐!”“我还是喜欢嫩一点的。”“别说谎了,从她进了大厅,你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可能吗?我这不是在看你吗?”

      图书管理会在上海召开,参加会议的人非常多。在天堂花园酒店报了到,走进入住的房间时,一位深圳的女子正躺在床上照镜子。小小的圆镜子折射着床头灯的光在墙壁上闪闪烁烁。女子坐起来,笑着问雷莉秋是哪里人。雷莉秋边整理东西边和她聊天。

      深圳女子叫尉蓝。

      尉蓝告诉雷莉秋她刚刚和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分手了,领导是借这次会议让她出来散心的。她已来上海四天了,独自浏览了好多地方。雷莉秋感觉这女子很特别,她单位的领导也很特别。

      四天里一个人独处,尉蓝似乎憋了许多话要倾吐,像盛满黄豆的木桶突然倒地一样,圆圆的豆子便流水样冲了出来。

      “妈妈脑子里全是孔孟之道,对我和男友分手很不满意,她说找对象老实就行。牛也老实,我能嫁牛吗?把我妈气的不行。我前男友老实,老实的连优发娱乐都没了。我要的是未来!有钱就是人,无钱不如狗。那贵妇的狗每天的消费不下几百上千。女人一生只有一次赌博,失败了岂不后悔终生!雷姐,你老公一定很优秀吧,不然,你也不会跟着他。”

      雷莉秋笑了笑,没回答。

      “我今年二十四,如果两年之内淘不到好老公,那我就贬值了。雷姐,我要有你一半漂亮,我一定会嫁给富翁的。”

      “哪有那么多富翁?”

      “富翁多的是,只是没有机缘。在广州深圳,别看大街上穿着短裤、趿着托鞋,走路没形没态的,那可能就是千万富翁。我朋友小雨,就嫁给了一位新富,专职当贵妇了。她用的一个皮包就十三万,她戴的玉项链,没法比,我说那破石头根本不值五十万,这么小。”尉蓝捏着自己右手的小手指肚比划给雷莉秋看。

      雷莉秋撇了撇嘴,表示不理解何以有那么贵的包和石头。

      “今年的会有个赞助商,听说是某个网络公司的老总,因创建网络公司,上市后一夜暴富,他手下的人也个个是富豪级的。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呢,不过,我不做优发娱乐,好事根本轮不到我。”

      “真不做优发娱乐?”

      “我优发娱乐他,他不优发娱乐我。没戏!”

      雷莉秋还停留在尉蓝说的贵妇的狗每天都要花费几百元的事上。“什么样的狗啊?比人都娇贵?”

      会议按排与会者晚上去听音乐会,每张票七百多元。雷莉秋之前从没听过音乐会,像第一次坐飞机般的有些兴奋。刚从电梯出来,就听到一位中年男人喊到:“谁的票?”中年男人身边站着一位美丽的时装模特,穿的优雅、笑的精致,妆容更像似舞台般的一丝不苟。瞬间,雷莉秋感觉自己土的没有了在人前来来往往的信心了,心无由地哆嗦了一下,赶忙闪到一旁。中年男人绅士般笑着问他:“女士,是您的票吗?”大厅成了舞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雷莉秋身上,雷莉秋马上翻自己的衣袋,奇怪刚刚还在的票却没有了,她的脸像迎着朝霞,红的像火了。她痛恨自己低能儿似的在公共场所出丑。

      中年男人和时装模特极具风采地走过去了。她听到服务生低生叫他“李先生”。雷莉秋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出了宾馆旋转门,刚下过雨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天,浮云的倒影投在浅浅的积水上。人们仨仨俩俩地聚在一起聊天,清新的空气、湿润的花香、优美的环境,会者心情舒畅的像翻飞的燕子。

      雷莉秋随大家上了专车,穿行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剧院。剧院门前熙熙攘攘,有些没买到票的年轻人焦急地等着有人退票,有个小青年问雷莉秋:“大姐有票吗?”,另一个同伙追了句:“多加费也行,800元,退吗?”雷莉秋摆了摆手,随着人流检票入场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音乐会,有些激动,又有点感动,感觉自己也高雅了、素养了。俄罗斯某交响乐团来上海演出,机会极为难得。大厅里暗紫色的座椅半圆形排开,阶梯似伸向音乐大厅的顶部。墙壁设有圆柱形返音板,华丽高贵,各种灯具高高低低悬挂着。节目单印的精致美观,各种曲目依次排列着。雷莉秋觉得这些外国音乐家可能都是草本科的:门德尔松、柏辽兹、柴可夫斯基……

      演出开始,原本喧嚣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开场曲《骑兵进行曲》恢宏、震憾、气派,无论什么言词似乎都形容不了雷莉秋瞬间激动的感觉,那颤动的音符仿佛就在耳边飞舞,那回旋的、奔跑的、跳跃的旋风似乎已浸入到血液里,每根神经似乎都像小提琴的琴弦。不知为什么,雷莉秋突然想哭,鼻子发酸,她压制着那酸楚的感觉。乌其飞最应该来听听音乐会,乌其飞学过几年钢琴,对电视里的音乐节目极其喜欢。艺术都是相通的,可他没有机会,也没有那财力。刚才还一度设想如果把票退了,岂不可挣八百元钱。大厅里坐满了听众,听说最好的位置票价上千元。可这些听众都是些什么人呢?像那位王同发先生,竟然开着五百多万元的豪车,自己家连一块车玻璃也买不起了。

      一曲结束,大厅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乐团全体成员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起立至谢。虽然距离较远,放眼看去,林立着一片穿着漂亮礼服的人们。雷莉秋想,他们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他们该是怎样高雅的人?在座的听众有没有像自己般穷困的,是不是每个人也都为生存挣扎着?悠扬的、舒缓的、热烈的……乐队激情地演绎着,走神的雷莉秋悄悄观察听众,年老的、中年的,还有中学生,除了像他一样沾了会议的光之外,那些自费来的听众一定是对音乐极其热爱的人,热爱是多么可贵啊,自己却除了哼一曲《茉莉花》外,什么歌也不会了。

      许多乐器突然停止演奏,仅仅几把小提琴缓缓地拉出忧伤的音乐,像天空飘荡的几缕薄薄的白云,让人担忧它们无家可回的游荡命运。突然,坐在雷莉秋旁边的同来参加会议的中年男人,竟然睡得极其酣畅,呼噜雷动,惊的前面的白发老先生回头寻找声音的出处,左右的观众也向着雷莉秋坐的地方观望,可中年男人依然沉浸在香甜的睡优发娱乐里,雷莉秋赶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他醒了,似乎不知道是被撞醒的,正了正身子,看了看手表,头依在靠背上,又闭上了眼睛。果然不一会,酣声像逐渐正在演奏的乐曲似的慢慢增加了分贝。雷莉秋又使劲地撞了他一下,他醒了,不好意思地对雷莉秋说:“昨晚打牌到两点。”

      最后一只曲子是《拉德茨基进行曲》,全场随着音乐一起鼓掌,气氛极为热烈,台上台下似乎每人的激情都融入在音乐里,每人的感觉都汇集在掌声中,自己是听众又是观众。雷莉秋再次感动的想哭。旁边刚才打酣的中年男人也激动的随着节奏鼓掌,似乎想把双手拍破似的。

      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是地球共同的回声。雷莉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不止是惊喜、兴奋,还有淡淡的感伤和失落。并不是每个人都享受得起这样的音乐。许多曲子雷莉秋没能听懂,台上有一半的乐器她叫不出名字。现在,她依然无力让乌金学钢琴或电子琴,付不起高昂的学费。这世界将人群分成了无数等级,当人们睁开双眼,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归属,找准了自己的位置。“记住!我是你永远的监狱!”雷莉秋突然想起了李奇赅人的话语,心气突然降到冰点。

      不知睡了多久,雷莉秋听到门响,尉蓝醉醺醺地回来了。

      酒醉的尉蓝很兴奋,又说又笑,就差没唱出来了。雷莉秋侧卧在床上,半优发娱乐半醒地沉在睡眠的边缘。尉蓝滔滔地说着:“李先生一到场,所有人都跑去给他敬酒了。服务员告诉我,李先生是这家酒店的主人,在好几个城市有分公司。唉哟,笑死我了,雷姐,那群女人像妓女遇到钱包满满的嫖客。你猜服务生怎么说:今晚李先生又可以一男御两女了。我笑的酒都喷出来了。”

      雷莉秋一下子清醒了,她想起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

      “李先生呆了不足五分钟,女人们荷尔蒙极尽喷发,真是优发娱乐想有多大,女人的舞台就有多大。他和唐玄宗有的一比,喜欢肥美的中年女人,让她们泡牛奶浴,通体擦的香露上万元,过着王妃般的奢侈生活。”

      雷莉秋一直不能把尉蓝说的人和李先生对接起来。“会是同一个人吗?”

      “上海真是个黑白颠倒的城市,越到夜里越清醒。你猜,这个时间他在顶楼干什么呢?”

      “谁啊?”

      “李先生啊,五十八层,整整一层就他一人。服务生说晚上他都是赤裸地走来走去。反正五十八层的高度,没有人能看到他。赤裸地站在高高的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和大上海的万家灯火,那该是多么美的风景,多么美的心情。我就喜欢裸睡,在家里我一丝不挂。生理学家说赤裸的时间越长,人就越长寿。你们裸睡吗?”

      雷莉秋摇了摇头。她想起了丫丫,智商永远停在两岁左右的丫丫,如果不主动给她穿上衣服,她就赤裸着跑来跑去。她一直以为赤裸是无知粗野的表现。“那个儒雅的李先生赤裸着活动在顶层上,赤裸着站在阳台的星空下,也许品着红酒。他的那些女人们也赤裸着吗?那楼顶上算什么,天堂?地狱?乐园?”雷莉秋觉得人和人差别真是太大了,大到不可想象。

      “我到真想去看看他怎么生活?吃什么、喝什么?和那些女人们说些什么?”尉蓝好奇地说。

      雷莉秋突然想起了那位似曾相似的男人,“我一定会想起他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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