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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烟火之城第1章   棘手的离婚案

    第1章   棘手的离婚案

    作者:锕浔    

      

      那日的上午,安然在西×区法院的第15法庭里呆着,作为当事人的代理人为一起离婚诉讼出庭。

      安然是女方的代理人。

      当事人因为一些原因未能到庭,而是向法官提交了一份亲笔的信件及授权委托书。信件的内容安然已看过了,当事人把家庭的财产状况全数做了罗列,并表达了自己对于财产的分割意见,那几乎是一种全面的放弃。

      信,是在开庭前半小时才送到了安然的手里,当当事人的密友把它递到安然的面前时,她是非常诧异的。看完之后,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然而她明白,这的确是当事人亲笔书写的。

      那封信所产生的影响力,安然是非常清楚的,于是在法庭上,安然几乎无心应对了。

      她满脑子想的,全是这个女人曾留给自己的印象,但是很奇怪,她的脑中对于女人的样子却始终无法完全成型,于是她试图去揣测女人的此般心理,为何在最后的关头她会做出如此的让步,当然,仍旧是枉然。

      安然只说了简短的几句话,表达了自己的代理意见。那几乎已经算不上是真正意义的代理词了,因为当事人信中的意见已将自己全面覆盖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存在于此法庭的意义,不过是当了一回当事人的信使而已。

      在法庭上,当着对方代理人的面,将信交到法官的手中,这,应该就是安然此行的意义了。

      对方当事人也未到庭,而委托代理人,也是一位女律师。

      安然冷冷地看着对方代理人,心中暗暗惊讶,因为她像极了自己的一位同事,聂琴。

      无论是长相还是声线,连说话时的表情及庭上的表现都那么地相似。

      而这位女律师,在庭上的发言却出奇地多,滔滔不绝。

      安然无法明白她为何如此,因为自己当事人的让步应该足以令她暗自高兴了,她简直就该是欢欣鼓舞才对,何苦再这般于法庭之上絮絮叨叨没完,浪费自己的口舌及别人的时间,简直令人生厌。

      安然盯着她的嘴,脑子里有微微膨胀之感,仿佛有无限的困意袭来,她感觉自己快要闭上双眼了。

      就在这一刹那,对方代理人突然话锋一转。

      “我的当事人现在就在庭外,他请求出庭。”

      安然感觉突然被震了一下,无限诧异地盯着那位代理人,感觉她有病,不相信她是一位律师。

      而同时,居然听见法官浑厚的声音。

      “同意当事人出庭。”

      安然又张大嘴看向法官,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甚至觉得身处的不是法庭,而是一处玩庭审的游戏场所。

      这时候,法庭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闪了进来,他缓缓地走向原告席,驻足而立,正面朝向安然。

      安然震惊了,那居然是自己的老公,高寒。

      她失声大叫着站起来。

      叫声仿佛要将世人惊醒一般,当安然睁开眼时,才发现,其实她只是将自己从优发娱乐中唤醒了。

      安然盯着天花板,足足愣了五分钟,这中间,她一直在确认一件事情,就是刚才停留于意识中的那些画面,到底是真是假。

      首先,就于目前自己正躺在朝夕相伴的大床之上这一事实来看,刚才那些画面的确是在优发娱乐中成型的,只是一个优发娱乐。接下来,又开始搜罗那是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脑细胞被强烈地挤压着,在过往的记忆库里,没有针对这一事件而显得活跃的部分,这让安然舒了一口气。最后,居然有一个问题,开始在脑中盘旋起来,这是否有可能成为事实。

      但是,这个问题仅仅只是作为一个问题的形式而存在着,它在瞬间被定格在了安然的脑壁之上,却没有能够深究的可能性,也许只是不敢深究罢了。

      安然如是想着。

      五分钟过去了,依次排列的脑部运动,至此暂停下来。

      安然侧头望着身边人,高寒仍旧酣睡着,侧脸还是那般诚然可信,尽管脸部组织在增厚之中,无法与八年前的模样相比,但在安然看来,还是有吸引力的。

      她情不自禁伸手去轻轻抚摸起那张脸来,感觉有些粗糙了,但是温热感及轻轻呼出的气息在安然的指间流动着,有种感触开始美妙起来,仿佛即将晕开一朵美丽的鲜花,在安然的心间静静绽放开来。

      高寒偏了一下头,仍旧闭着双目,侧身过去,背对安然,安然不得不缩回自己的手,轻挪于腹部,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紧闭一下眼,也侧身而去,与高寒背对背。

      早餐过后,高寒提起包走到门厅,坐在矮凳之上,边穿鞋边跟安然说话。

      “不一起走吗?”他问。

      “不了,我晚点儿走。”安然边收拾桌面边回答。

      “今天大概会忙一整天了。”高寒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安然没有回应,对于这样的行踪交待法,虽谈不上麻木不仁,但已是习以为常了。

      “你呢?今天安排多吗?”高寒穿好鞋,起身看着安然。

      “待会儿要去顾问单位一趟,中午回事务所,准备一下周一开庭的案子,下午去跟杂志社的编辑见面。”

      安然面无表情,如报告般列出自己今日的主要行事安排,她也习惯如此了。每日早晨回顾一下全天的安排,无论是工作的还是生活的,她喜欢按计划来行事。

      “嗯,那我先走了。”

      高寒仿佛得到了安然于心的承诺般,郑重地点点头,打声招呼,开门出去了。

      安然连他的背影都没有望上一眼,直接进了厨房。

      安然把餐具丢在水槽内,打开水龙头,清洗了抹布,再晾在柜壁上的挂勾上,然后盯着抹布发愣。

      突然间,一切都沉静下来了,非常安静,静得感觉耳边有嗡嗡的膨胀感,安然居然有了短暂的晕眩,早上醒来时的那个问题又突然在脑壁上跳动起来。

      她双手撑在橱柜上,不得不闭上双眼,低头屏住呼吸,仿佛不这般小心,身体就会在倾刻间倒下一般。

      不久前的一个晚上,她跟高寒在一家西餐厅用餐时的情景,又浮上心头来,那是为了庆祝高寒终于跃入他们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才难得地浪漫了一回。

      那晚,高寒表现得非常兴奋,整个过程中他都在为自己的未来畅谈着,安然细细听着,努力让每一句都进入到自己的心间去,然后用滤网稍稍过滤一下,丢去残渣,准确地说,就是那些与他们共同的未来无直接关联的东西,剩下的,或多或少都是相关的。

      安然配合着高寒的兴致,面带笑容,目露赞赏,口吐美言,一杯一杯地啜着红酒,脑中却是在将那些过滤后的东西反复斟酌着,试图从中寻找出于他们的家庭、婚姻乃至她自己,是有多少实质性关联的,而其中,又有多少指着美好的方向。

      这个过程在晚餐快结束之时,安然才不得不戛然而止,因为高寒停下不说了,而她却仍旧茫然于结论的飘渺。

      说白了,她未能感知多少能深入心间的力量。

      而他,只是在说自己的未来而已。

      上车之时,安然提出想跟高寒拥抱一下,高寒愕然。

      “大街上的,好意思吗?”

      “怎么不好意思,我们是夫妻。”安然露出不满的表情。

      高寒无奈地笑笑,勉强配合了她,并在她的背间轻轻拍了拍,感叹一句。

      “你真不像个律师。”

      “律师也是人。”

      安然不以为然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安然慢慢将双眼睁开,凝视着柜壁上的挂勾,感到情绪在发生着变化,由不安渐渐转为了恐惧。优发娱乐中的高寒,与自己对峙于法庭之上的情景,仿佛并不飘渺,反而有些真切起来。

      她使劲摇摇头,反复想着庄洁的话,因为长期做离婚案的缘故,一些不良的心理暗示已经开始在自己的心间生根了,这只是一种职业病而已,无需将之真正等同于自己的生活。需要做的,就是尽力克服掉这些不良心理的暗示,努力回归于平常人的心态。

      安然深深叹一口气,放开了双手。

      二十分钟后,安然坐在自己的车里,跟顾问单位的老板谢世杰通电话。

      “谢总,我二十分钟后就可以到你的办公室了。”安然说道。

      “不用来我办公室,找其他地方见面吧。”谢世杰平静地说道。

      “其他地方?”安然感觉有些奇怪。

      “是的,到离我办公室不远的地方,就去上清寺吧。”他不容争辩的口吻。

      挂断手机后,安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在心里盘算着谢世杰的非常举动。

      谢世杰是丰信公司最大的股东,当然也是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他是丰信绝对的老板。去年,安然在朋友的推荐之下,成为了丰信的法律顾问。这家注册资金两千万的公司,常常运作着标的金额上亿的合同,风险非常之大,需要法律顾问把关合同是毋庸置疑的。当开始真正接触到实质上的法律服务之时,面对几十页的合同,安然起初还真有些不知所措,担心自己把握不好,出差错。在几次向同事请教之后,她才开始摸索到了要领,也懂得了如何跟谢世杰打交道。

      丰信是家工程建设公司,十多年前由谢世杰与其妻子白手起家创办。曾经只是靠打游击战做零散的小工程维持,几年之后便发展为正式的有限公司,取得相应的资质,并有其稳定的客户资源,这之后,其妻子便退出公司事务安心在家相夫教子。谢世杰便开始吸纳新的投资人慢慢将公司做大,他是个聪明至极之人,总有自己的一套业务理论,有时甚至不按法律及常规办事,但却总能巧避风险如约履行各类施工合同,最后将收益收入囊中。在经过了最艰难的积累阶段后,他又开始推行内部调整策略,巧妙地设计将部分意见相左的投资股东逐一排挤出公司,直到最后,保证其成为了丰信的绝对控股人。

      丰信及谢世杰的这些历史,全是朋友叶蓉告诉安然的。叶蓉是安然从小一块长大的密友,在一家著名房地产公司洪泰地产做销售副总监,叶蓉在房地产业也算混了十来年了,发展一直平稳,在业内的关系网也算不大不小的了。丰信跟洪泰地产有业务往来,故叶蓉跟谢世杰也算认识。

      在去年洪泰举办的年终庆典上,谢世杰于席间向叶蓉提及想更换法律顾问一事,叶蓉立刻瞅准时机向其推荐了安然,并即刻力怂谢世杰第二天就安排见面,谢世杰碍于情面,也就同意了。叶蓉马上找个借口离席,到外面给安然打电话,让她立刻做准备。安然接到电话后还有些晕,因为她从未向工程建设公司提供过专业性的法律服务,一时真不知该如何准备。不过还好,因为自己平时在事务所里的人际关系不错,其中一位资深律师钟泽,在这方面算是专业性较强的了,安然想到了他,于是立刻与钟泽联系。在电话中,安然向钟泽讨教了一些要领,第二天一早又去办公室,钟泽将自己曾经做出的,行之有效的法律服务方案提供给了安然,并嘱咐了她如何应对,安然一一接纳,并将方案中的重点全数背下。

      与谢世杰初次见面时,安然就递上方案,略作说明,凭借其多年做律师所积累的应变能力,对谢的询问也基本能应付,再加上因长期在办理离婚案中所培养而成的亲和力及耐心的倾听,第一面就给谢世杰留下了较好的印象,不久,顾问合同也就签了。

      在大半年的摸索之中,安然靠着同事的帮助,及自己超强的领悟能力,对丰信的服务业务基本可以应付自如了,并在不断进步之中。安然已不止一次为自己感到庆幸,照此发展下去,如果能在这项领域内站稳根基,也许自己也有机会转领域吧,以非诉业务为主,并且客户皆是这样性价比极优的,这也算完成了自己的心愿,终于可以脱离专营离婚诉讼的苦恼了。

      在对丰信的服务中,安然几乎就是在与谢世杰打交道。

      他是个凡事皆爱亲力亲为之人,当然,只是在一些较为重要的事件中。他对身边人的信赖感很弱,仿佛一切事物,只能依靠自己。他同时又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感觉一切若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便是非常可怕的,他甚至愿意放弃该项业务。

      由于职业及其性情的关系,安然善于洞察人心,敏感于世,并处事得当,在无形之中,她取得了谢世杰的信任,每每有事,哪怕只是一项内部决策,他都有可能询问安然的意见。一般是在电话中做沟通,有时也会要求安然亲临办公室,当面交谈。

      所以,与谢世杰的交道方式,除了电话就是办公室,而除此之外的,还从未发生过。

      但今日,谢世杰却突然改变方式,这令安然感到非常奇怪,不禁开始琢磨起谢世杰将要跟自己所谈的内容来。

      她预感此次谈话会有两种可能,一来与丰信的业务本身无关,二来就算有关,定是需要相当避讳的内容。

      这样一来,安然无形中有了紧张感。对于自己下一步的无可把握,她总是本能地产生紧张感,这于自己的职业本身是不良的。要求以冷静理智的心态应付于不同的突发状况,是一位优秀律师必备的职业素质,安然在这一点上,总是很难达到。所以,她清楚自己与钟泽这类律师的区别,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律师这条道路上所能涉及的广度及深度。

      停止思索,安然驱车去了上清寺的那家布阿农。

      推门而入时,安然就意识到,这店属于谢世杰的风格,深沉寂静。

      安然站在门口,略微停顿了一下,朝大厅内轻放了几眼,开门时,挂在门上的铃铛还在摇晃着它的余音,接踵而来的,便是轻缓美妙的爵士音乐。安然轻轻侧脸,看见门厅侧边的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式美丽的小蛋糕,造型色彩都颇为吸引人,而用材也能看出非常考究,凭此,安然就能感觉到这家店的档次,中上吧。

      一位穿着干净整洁的店员含笑朝安然走来。

      “欢迎光临。”

      安然回笑致意。

      店员将安然引至大厅内,安然向四周搜索一番,发现自己是第一位客人,难怪,这才上午十点嘛。

      安然朝窗边的位置指了指,店员便引她过去。

      坐定后,安然点了一杯红茶,然后给谢世杰发了一条短信,告之自己已先行到达,之后便静静等待着。

      两分钟后,安然收到谢世杰的短信:不好意思,在路上,请稍等五分钟。

      安然愣愣地看着手机,更加觉得谢世杰今日的不寻常。在顾问单位老板的眼里,律师只是向自己提供法律服务的对象而已,一般情况之下,他们从来都是比较强势的,除了那些真正的大律师,双方位置其实很难平等,只有遇上讲究礼节的老板,才会对律师客气不已,但以安然及其同事们的资历来看,实属少见,至少,谢世杰绝对不是。

      由此,安然便意识到,谢世杰将要跟自己所谈的内容,一定不寻常。

      茶喝到一半,谢世杰终于出现了,安然看着他西装领带的正经样儿,一个老气的帅男人。趁他未到跟前时,安然只用一眼,便全身地打量了他,因为长期坚持锻炼的缘故,身材还算保持得很好。

      谢世杰在离安然两米之距时,停下了,皱皱眉。

      “这个位置不好。”

      他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脸上有不满的表情,同时将目光扫向大厅靠内侧的方向,停顿几秒后,说道:“坐那边去吧。”同时用脸部举动向安然示意方向,并自顾自地朝里面走去。

      安然看着他的背影,默默不语,起身跟随。

      他直接走到最边缘的位置上坐定,那是一个非常安静的角落。他伸手朝店员做个手势,店员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

      “给我一杯黑咖啡。”

      谢世杰看了店员一眼,又转眼盯向安然。

      “刚才你喝的什么?”他问。

      “红茶。”安然轻声说道。

      “给这位女士一杯红茶。”

      店员拿着还未递出的水单,如得令般快速离开了。

      谢世杰观察了一下安然的脸部表情,看似还算平静,他轻轻做了一个吞咽的举动,并伴随调整呼吸的努力,尽管已非常小心了,但这样不平静的心态,仍旧没有逃过安然的眼力,但她移开自己的目光,假意视而不见。

      “很抱歉,把安律师约来这里谈事情。”谢世杰终于开口了。

      “没关系的。”安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因为这次谈的,是我的私事,所以实在不适合在办公室里谈论。”谢世杰眼中露出难得的怯意。

      安然暗暗吃惊,尽管有所心理准备,但面对面时,还是有些不适应。

      “哦,明白了,那请说吧,有什么事?”

      安然平静地说道,语调中尽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力求让谢世杰感觉轻松并信任。

      可能正是因为安然是如此这般懂得角色的轻重,能快速感知当前气氛的状况,并恰如其分地表现出自己该有的反应,所以,谢世杰才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开始信任起她来,这份信任其实就是起源于放心,对于安然处事的放心。

      “说出来,也怪让我难堪的。”谢世杰叹一口气,目光低垂,仿佛在酝酿合适的用词。

      安然克制住自己被勾起的好奇之心,默然以对。

      “我的婚姻,出现了一些状况,我太太,跟我提出离婚了。”

      安然吃惊不已,嘴巴微咧开来,她无法克制住自己这样的本能举动,幸好谢世杰未抬头看她,估计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好受。

      停顿了几秒,谢世杰继续说道:

      “我当然是不同意的,可是太太很坚决的样子,她已经直接向法院起诉了,我昨天收到了传票。你是知道的,以我的状况,不太有可能去应付这样的事情,所以,我需要请一位律师。我听说你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所以立刻就想到了你。”

      他又停下了,抬眼看着安然,有试探的意味。

      安然在刹那间就开始进入到了职业的状态,她在心里立刻对当事人的情况及心态作了简短的分析。

      谢世杰是商人,所以他的目的性很强,事件的开场白也就表述得相当清晰及充分了。他面临一场离婚诉讼,他太太的态度是坚决的,而他是不想离婚的。既然目前已走到必然的诉讼程序,他是不得不应对了,但是,他不愿亲自面对。他所指的以他的状况,其实主要是指他所处的社会境地,他是商人,名誉看得相当重的,家庭丑闻势必会给他带来不良的社会影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同时,他也清楚婚姻诉讼的过程,必将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烦恼,而他每日本身要应付如此之多的繁杂事务,如果再加上离婚的纠缠,他的苦恼,可想而知。至于有没有感情难耐的成分,目前这一点,不在安然需要考虑的范围。明白了这些,就已经清楚谢世杰为什么想请律师了。

      而谢世杰似乎已对自己擅长离婚诉讼的经历有所了解,至于渠道,安然明白很可能也是通过叶蓉而来的,那家伙很有可能将自己吹上了天,没有安然搞不定的离婚诉讼,没准儿这样的话她都可能说出来的。

      但是,安然清楚一点,如果谢世杰真要请她,这场诉讼与以往的,会有所不同,因为他的财产势必是普通人所无法比拟的,就丰信中的股份就是相当可观的了,而像他这样的男人不愿离婚,其实有相当的因素都是因为无法面对分割财产的痛苦。抛开感情及子女的成分,对于这类有钱人的离婚大战,说白了,就是财产的争夺大战。这样一来,安然意识到,要帮眼前这位精明又敏感的男人去争夺这世上于他非常重要之物,搞不好是他觉得最重要的,是需要十分小心的事情,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影响自己的顾问业务。

      “嗯,我明白了。谢总,我的确做离婚案比较多,但是,每一个具体的个案肯定都会有所不同,诉讼的方案也会不同,虽然我有一些经验,但不敢保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令当事人都满意。不过,如果我能以我所积累的经验帮到你,我倒是非常乐意的。”

      安然字斟句酌地说道,她觉得自己已非常小心地回应了,既不能放过可能到手的案子,也不留给当事人绝对的希望,退路,随时都要为自己留着。还有,话,不能说得太明白,有时候将主动权交给对方,是对自己的有效保护。

      “嗯。”

      谢世杰点点头,看样子,对安然的回应并无不满,其实,他心中已了然安然话中的隐藏之意,毕竟自己也是洞察人心的高手。

      他未急于再开口,而是抬眼看向通道,因为这时店员正端着托盘走来了。

      谢世杰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小口,苦涩感顷刻间在口中蔓延开来,这样的口感使得意志力加强,有利于自己的思考。他盯着小托盘,想着自己的下一步,不想让安然看出自己的无助。他的所有举动都必须表现得自然一些。于是,他又慢慢啜了第二口,以在再次开口前,给自己充分思考的时间。

      安然自然而然地端起茶杯,也慢慢啜起来,配合着短暂的沉默气氛。

      此刻,安然又突然觉得,做诉讼业务也有这样的好处,前期,当事人在你面前总是很自然地就变得谦卑起来,因为他们那时都是相当无助的,无论他们如何掩饰,包括像谢世杰这样经历老道的商人,一旦遇上离婚的痛苦,都是一样的,无一例外,所不同的,只不过是谁掩饰得更好罢了。

      谢世杰放下咖啡杯,觉得应该直入主题了。

      “安律师,如果我请你做我的诉讼代理人,我应该怎样来配合你呢?”

      谢世杰问出了一句高水平的话,安然在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句。

      这明显是在撇开主枝而故意纠问旁枝,以达到试探对方能力及态度的目的。安然意识到,不用跟他兜圈子了,与这样的对手过招,不能完全玩虚的,要实打实的。

      “谢总,我需要先了解你的态度,这包括你对离婚这件事本身的态度,以及你的思想准备。思想准备也就是指,如果法官判离,你希望会是怎么样的结果。我所指的结果,我想你是明白的。”安然平静地说道。

      “我不想离婚,我根本也不会去考虑法官判离的可能性,因为我绝对不能接受法官判决我们离婚的结果。”谢世杰一脸的笃定。

      安然微微吃惊,感觉谢世杰的反应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谢总,我理解你的心情。法官是否判离,这还是需要看案情本身的状况。在我们国家,判离的标准除却不适宜结婚的情况之外,主要是指身体方面的疾病,另外就是夫妻之间感情确已破裂了。你刚才说到你太太是坚决要离婚的,而你反对离婚,所以,在你们的离婚案中,仅就是否判离的问题上,关键就要看你太太所能向法庭举实的证明你们感情确已破裂的证据了。”

      安然停下看谢世杰的表情,她意识到,其实谢世杰想要了解的,只是法官判决不予离婚的可能性,所以她只需要把思考的方向,为他点出来即可。

      看样子他真是不想离婚的,原因为何,安然并不想探听,对谢世杰这样的当事人,软性的东西了解得越少越好。

      “这样的证据,怎么能举得出呢?”

      谢世杰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安然明白,谢世杰清楚这类无形的事物,真是很难物化的,这的确也是离婚诉讼中的难题。

      但是,安然觉得应该给对方以必要的提醒。

      “这样的证据,在法庭上的确难以用书证或物证的方式提供,一般都是当事人自己在庭上陈述,当然也有另外一些可能性。”

      安然停顿片刻。

      “什么可能性?”

      “比如,夫妻一方对婚姻不忠实,或是威胁到对方的人身安全的,前者主要是指重婚或与他人同居的情形,后者则是家庭暴力或是虐待、遗弃行为,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对方又能举出实质性的证据,比如照片、录音,或是一些基层组织提供的相应证明,甚至重要的人证,这就不同了。我只是部分列举了一下,当然还有其他的,但这几类是属于普遍情况,总之,就是要让法官相信,感情已破裂到无法修复的程度了。”

      谢世杰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些变化当然逃不过安然的眼晴。以安然的敏锐观察力,只需要稍稍用脑想一下,像谢世杰这样的男人在外没些风流事,可能性不大。

      又是一阵沉默,安然觉得需要转转话锋。

      “当然,就算是这样,所谓那些证据也是相当难以提供的,即便提供了,也不是就一定能被采信的,而且,对方也可以想办法在法庭上一一予以驳斥。”

      “哦?”谢世杰的眼晴明显亮了一下。

      “我需要说明,一般情况下,离婚案法官必会先行调解。在调解之中,法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表现大致就在心中有了方向了,而以我的经验来看,就算最终调解不成,如果原告举不出充分的证据,在第一次的诉讼之中,法官不会轻易判离的。如果判决不准离婚,那么原告只好在六个月之后再行起诉。当然,如果这期间有了新情况或是新理由,也就是有了足以证明感情已破裂的证据,原告方仍旧可以再行起诉。如果是这样,一般来讲,第二次起诉成功了,那么判离的可能性就极高了。”

      安然说完后,闭口不语,而是端起茶杯静静地喝茶。

      谢世杰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咖啡杯,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如果她是下定了决心的,那么现在的关键,就是看她要如何向法官证明了。”

      安然放下茶杯,思忖着。

      谢世杰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盯着安然。

      “安律师,你在×北区法院有熟人吗?我意思是……”他停下,低眉做个为难的姿态,“如果走到没有退路的情况之下,我想靠些必要的手段,我的意思,你应该懂吧?”

      安然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她明白,这终将是会被提出来的要求,只是在离婚诉讼中,这算是被稍稍提前了一些的。

      “承办法官是谁?”安然轻声问道。

      谢世杰立刻拉开西服边,从内侧衣袋抽出一叠折得很整齐的纸,递给安然,安然接过来打开看,有两页纸,一页是出庭传票,一页是合议庭组成通知。

      安然先是扫了扫合议庭人员的姓名,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再看看传票,清楚距离开庭日大概还有一个月。

      “主审法官的名字有点眼熟,可能曾经打过交道,好像印象中,是个平易之人。”

      安然故意用一种含混的方式道来与法官的相识。

      “是吗。”谢世杰轻叹一口气,皱皱眉,“那么说来,还算是比较好打交道的喽。关键是,如果由你来做我的诉讼代理人,你会有多少成把握?”

      谢世杰忍不住直截了当了。

      安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安然比较痛恨做的事情,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都会产生本能的排斥感。

      “很难说。谢总,如果是要抛开技术层面来讲的话,我现在无法给到你任何承诺,就算你真要委托我做你的代理人,我也需要看看对方的起诉状及证据目录,当然,如果对方有证据的话,再结合你所能提供给我的证据材料,我才能向你提供一个大致的诉讼方案。”

      安然尽量想将当事人拉回到正途来,她也总是这样努力着,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她都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

      谢世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起来。

      “总之,我绝对不能离婚。”

      他将手抬至胸前,展开手指松着领带,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安然在心中沉沉地为自己吐一口气。

      “也许你太太未必是真想离婚呢?”安然只能这般问道。

      “哼,她坚决得很。”口气不对,“她大概是疯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安然看了谢世杰几眼,觉得还是需要有些必要的发问。

      “起诉状能给我看看吗?”

      “今天没带。”谢世杰盯向另一方。

      “那她为什么要跟你离婚?我是指她真实的理由,而不仅仅是写在起诉状上的,我想这一点,你多少还是可以获知的吧?”安然鼓足勇气追问道。

      “她想要毁了我吧!”

      谢世杰低沉地叹道,安然能感觉到他口吻中压抑着的愤怒之情。

      “何至于此呢,毕竟夫妻一场。”

      “在这种时候,女人还会留恋这些吗?”谢世杰斜睨安然一眼。

      安然已经习惯这种时刻的发泄了,谢世杰的反应还算是比较镇定一些的了。

      “可以试着跟她好好谈谈。”安然建议道。

      谢世杰微微抬头,视线落在不明的方向,虚无一般。

      “没用的,这次她是下定决心了,没有人能动摇得了她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想到要请律师的,家丑谁愿意外扬啊。”他的嘴角伴随着抽动。

      安然沉默不语。

      谢世杰将杯中最后一点咖啡喝光了,抬眼朝店员站的方向看了一眼,试图做手势,却不知为何手臂欲抬却未抬起。店员立刻警觉到了,朝这边走来。

      谢世杰举了一下杯子,冷冷地说道:“再来一杯。”

      “需要再来一杯吗?”他又向安然问道。

      安然笑着摇头:“不需要了,谢谢。”

      开始喝第二杯咖啡时,谢世杰不得不表明态度了。

      “安律师,不瞒你说,我的确有把柄在我太太手里。”

      “什么样的把柄?”

      谢世杰抿一下嘴唇,艰难地说出口:“我有婚外情。”

      安然如放下心来一般,她的猜测被印证了,如果当事人坦诚地将不利的事物讲出来,这是有利于应诉准备的。

      “那你认为她会有什么样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呢?”

      “不知道,好像有,就比如你说的照片之类的吧。”谢世杰有些沮丧。

      “如果真有,这会对你非常不利。”安然直截了当道。

      “我知道。”

      “她一点机会都不再给你了吗?”安然情不自禁地问。

      “关键是……”他艰难地吞咽般,“不止一次了,我想她很难原谅我的。”

      安然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不知为何,突然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当事人了。

      尽管对他的坦诚有些刮目相看,但这样的事实,令作为女人的安然也无法平静了。

      这时候,谢世杰的手机响了,接通后,他跟对方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

      “对不起,我得走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谢世杰边说边站了起来,安然抬头看向他,没有过多的表情。

      “这就定了吧,安律师,我决定请你做我的诉讼代理人,明天你直接带上合同来给我签就是了,起诉状到时我会一同给你的。至于代理费,你先考虑一下,晚点我们可以在电话里沟通。”

      “你真的决定了?”

      安然不解地提醒他,因为从刚才的谈话来看,好像没有感到有让对方满意的地方。

      “是的,决定了,代理费也好说,我们相处也有些日子了,我相信你。”

      谢世杰给了安然定定的一眼,然后快步离开了。

      安然未回头看他的背影。

      安然在去事务所的路上思考着谢世杰最后的话跟眼神。代理费的问题,似乎就已经在里面展现出来了。这起离婚诉讼无论从离婚予否的复杂程度,以及所涉财产的标的金额来看,都应该是非同小可的。要在平时,低于八万的代理费,安然是绝对不会接的,但这次不同,对方是自己的优质顾问客户,而这场离婚诉讼对于谢世杰来讲,明显是事关重大的,再加上诉讼中存在的可预见的复杂性及不确定性,安然不敢贸然按平日收费而来,如果一旦最终的结果不尽如他意,那自己很可能会失掉这位客户。如果按友情价来收取,办案中自己又尽心尽力,就算结果不理想,那谢世杰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抱怨。

      但是,另一个问题来了,如果最终这场诉讼被判决离婚,那么势必谢世杰在丰信的股份会被分割。安然知道他太太也是丰信的股东之一,只是份额远远不及谢而已,但是分割之后,情形定将大为不同,这也是谢世杰不愿离婚的最大原因吧。当然,也不是安然想看到的,因为如此一来,他太太将会成为与谢世杰平等的股东,甚至股份超越他也不无可能,那么,安然曾经作为谢世杰离婚诉讼的代理人,这一在他太太可能认为的污点,势必令他太太不爽,那么下一期的顾问合约,就非常悬了。

      安然不得不想到干脆向谢世杰推了代理合同,但转念又一想,谢世杰请自己做代理人的态度已是坚决的了,而且他明显已感无助,如果自己退却了,谢世杰的心里肯定会相当不舒服。

      这时候,安然才发现,这真是一件相当为难的差事。

      她烦恼地摇摇头,不想了,静下心来,听天由命吧。

      车子被堵在临江门时,手机响了,是林芸的。

      安然接通手机:“什么事?长话短说哈,我正堵在临江门呢,知道我不擅长堵车的。”

      “谁会擅长呢,我的大律师。”林芸高调的声音。

      安然笑了。

      “明晚聚会,别又忙得忘了还要我们来提醒你。”林芸不满地说。

      安然最近老是被朋友批评,因为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常把朋友的一些事情给挤出了脑门儿,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朋友也是生活里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珍惜才对。

      “放心吧,绝不会忘的,林大老板。”

      “什么林大老板,不过是苦命人一个而已。”林芸不满道。

      “如果你都算是苦命了,那全天下还真没几个好命的人。”安然笑着。

      “你就讽刺我吧。”

      “那两个通知了吧?”安然故意转移话题。

      “通知了,还是叶蓉先打电话提醒我的,这次该轮到我了嘛,敏敏我刚才也通知了。对了,这次聚会,还有一个重大的情况哦。”林芸突然故作神秘的口吻。

      “什么情况?”

      安然看见前面的车流在动了,赶紧松手刹。

      “张雯回来了。”

      “真的?”安然开心地笑了,张雯是已经快十年未见的老朋友了。

      “但是,有个要命的情况,她离婚了。”林芸低沉的声音。

      “什么?”安然几乎是一脚踏在了刹车上,身体止不住向前猛倾。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她不是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一副幸福小女人的状态吗?”安然不禁感叹道。

      “谁知道啊?算了,你这个不擅长堵车的人就别纠着问了,明天见面再聊吧。”

      挂了电话后,安然的心情不能平静了,离婚这个字眼此刻在心间是多么尖锐啊,它仿佛是一把被人磨利的尖刀,刀刃正对着自己的心脏,随着车身的摇晃,刀刃也在不停晃动,感觉稍不留神,它就会划破心壁,令心间流血不止,直到要了自己的命。

      安然屏住呼吸,收紧身体,坐得端端正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仿佛正在小心对付着那把尖刀,没想到,意念的东西真可以在无形中影响到自己的行为。

      林芸是坐在办公室里给安然打的电话,在结束跟安然的通话后不久,林芸又接到客户单位的两笔临时电话订单。挂了电话的林芸坐在办公桌前,稍稍思索了一会儿。她望着对面墙上的证照框,明顺物流几个字仿佛在不停地闪耀着。

      刚才税务局来查账的人扔给自己的那几句话,还在脑袋里打着旋。此刻接到的两单业务,量都很大很急,一时半会儿难以安排合适的车辆。还有晚上的应酬,该安排在哪里才好。早上一位员工为了保险的事情跟自己争执了好一会儿,最后拂袖而去,扬言要去劳动局投诉。这些棘手的问题,一如既往地考验着林芸的应对能力。

      每到这个时候,林芸就情不自禁自怜起来,深感做老板的不易,非常想有人来帮帮自己。老公孙明浩在银行工作,除了给自己出出主意,在银行事务上给予关照外,其他的,他几乎不管。有时,还不如朋友的帮忙来得实在。

      今天的这些事情,就是可以依靠朋友的。

      首先处理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税务那件麻烦事情便提到了第一位,那是关乎公司直接利益的。林芸想定后,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给一位大学同学打电话,这同学在税务局有熟人,而且关系很铁。林芸将自己的请求直接说明,同学满口答应,表示小事一桩。林芸不停言谢,心想,对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便是大事了。

      “你看有没有必要,我先准备点什么?”林芸小心地问道。

      “办成再说吧。”同学无所谓的口吻。

      放下听筒,林芸朝门外看了一眼,脑袋里迅速形成处理业务的方案,然后起身走出办公室。林芸将两位员工招至面前,跟他们交待需要紧急联络几位挂靠司机,业务的需求如何,以及条件怎样,都交待得一清二楚。两位员工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展开联络。

      接下来林芸又给叶蓉打手机。

      “帮我在你们公司附近高档点儿的中餐厅里订个位。”

      “干吗,请我吃饭啊,不必去什么高档中餐厅了,我们楼下的西餐厅就不错,便宜又好吃。”叶蓉在电话里嬉笑着。

      “请你在明天呢,我是要请一位重要客户。”林芸一本正经。

      “为什么一定要在我们公司附近?”

      “那家客户单位在你们公司附近,请人家执行老总,当然得安排在方便别人出行的地方嘛。我对你们那附近不熟,我想你应该很熟悉吧,帮我安排一下,好不好?”

      “嗯,没问题。我现在在售楼处,不在公司,我马上打电话回去,让前台小妹帮你订位,然后给你回短信。”叶蓉说道。

      “好的,谢谢。”

      林芸将双手抱至胸前,来回在过道里踱步。在等待业务联系结果前,她又在考虑着晚上应酬时,该送对方什么礼物。

      二十分钟后,林芸终于得到她想要的业务解决方案了。她立刻向客户回话,两笔业务就这样敲定了,她深深松了口气。而同时,她也想好该送什么礼物了,于是看一下表,近中午了,她立刻回办公室收拾好包,离开了公司。

      林芸打算驱车去夏丽敏工作的东原百货买礼物。

      安然到了办公室后,便开始准备周一开庭的案子,中途收到杂志社肖一的短信,是提醒下午见面的事情,安然回了过去,肖一立刻回复了,是关于地点的建议。

      安然觉得这个编辑很有趣,他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他们专门做法律方面的期刊。半年前,安然兴之所至写了一篇文章放在事务所的网站上,当时只是抒发了一下自己办案中的一些感想而已,没想到两周后这家杂志社就打电话来了,跟她通话的,就是肖一。

      肖一在电话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表示很欣赏安然发的那篇文章,打算用到下期出版的期刊里,想征询安然的意见。安然觉得很惊奇,自己随手写来的一篇类似感想的文章,居然能被专业性的期刊看中,这实属意外,不过,自己也暗暗高兴起来,并立刻答应了。

      之后,两人便在QQ上加为好友,有时会聊上一聊,相互交流专业领域内的一些感想及认识。最近肖一想做一个关于离婚讼诉的专题,而且以系列的方式来呈现,他首先想到了安然,希望她加入进来,跟自己一起做,主要就是让安然结合自己所经历的真实案例写几篇有关心得体会的文章,安然碍于情面只好暂且答应。

      肖一昨天打电话给安然,提出今日见面,想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跟安然做些沟通,安然皱皱眉:“就在电话里讲吧。”

      “电话里讲太生硬了,还是见个面吧,毕竟我们同在一座城市啊。”肖一尽显诚恳。

      安然笑了笑:“好吧。”

      这还是安然第一次单独与一位从未谋面的人见面,她有一点不太适应。虽然通过电话听过声音,但是毕竟未见其人,各方面都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是否能在视线里造就可以面对面的情形,眼神能否有交流,安然很在乎的这些,都不禁引起安然的担忧来。

      肖一短信所引发的工作状态的短路,令安然对着电脑愣了一小会儿。

      之后,安然开始摇头,想要摆脱掉停留在脑袋里的不安念头,这不是自己的风格,如此在乎与某个人的会面会显得自己有些傻气。当事人、客户单位的领导、法官、对方代理人等等,有好多都是从陌生时开始打交道的,不一样应付自如。就算肖一是个在自己看来非常有才气的人,那又如何呢。

      才气,想到才气二字,安然不禁打个冷颤。当初与高寒,就是因为这个被赋予高寒身上的词儿,才迷恋上他的,那么执着地追随于他。可婚后三年,安然就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词的含义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判断力,认为自己有些滥用这个词了。

      身边这个男人,那么骄傲与自我,恋爱之时,觉得这些特质应该是属于才气的组成部分而已,但当真正生活在一起时,才发现,这个男人把他才气中的这些特质完全应用于实际生活了。安然才明白,埋头于现实生活之中,与以仰望的姿态去追寻传奇,是多么不同,而随着年龄与经历的增加,开始信奉前者才是硬道理,后者却在慢慢淡出自己的人生观了,这样一来,高寒就显得与自己的距离越发遥远起来。

      算了,不能再想下去了,有时观念性的东西,是非常害人的,它会在无形之中被带入自己的现实情绪里来,影响自己的行为与表现,这常常会引发矛盾,这样的状况,近两年于自己的婚姻生活中已经暴露出来。口角不断,眼神分离,分被子而睡,甚至相背而睡,这些情形似乎随时都会发生一般。安然感觉自己对于婚姻,似乎正在一点点丧失信心与决心。

      这是可怕的,也是自己十分不愿面对的。

      “听说你下周一上午在××法院有庭要开?”

      一个声音将安然的思绪打断了,安然抬眼朝门口望去,是聂琴。

      安然叹一口气,从刚才的愣神中抽离出来,有了轻松感。

      “是的,一起离婚案,怎么了?”安然说道。

      聂琴走到她的办公桌边,冷冷地看着她。

      “又是离婚案,你真要成离婚专家了。”聂琴用她惯有的尖厉口吻。

      安然习以为常般点点头。

      “这就是我的现状,怎么能跟你相比呢,可以在各类领域都游刃有余地。”安然微微仰头。

      “我周一上午也在那法院开庭,是顾问单位的一个案子,医疗纠纷案。”

      “哦,是吗,这种案子挺缠人的。”安然感叹道。

      “太缠人了,庭前调解时就闹得不可开交了,我想开庭那天一定会闹翻天的。所以,我希望你到时来帮个忙。”

      聂琴的表情有些不寻常,她盯着安然桌上的电脑,像是要将它盯穿一般。

      “什么忙?不会是让我去当你的盾牌吧?”安然笑笑。

      “你这身板,也不行啊。”聂琴上下打量一下她,眼中流露着不屑。

      “那就找个我们所里的壮哥去。”

      聂琴嘴里哼了一声:“我们所里有这样仗义的壮哥吗?”

      “有啊,一大把。”安然故意提高音调。

      “行了,别瞎扯了。”聂琴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是要找盾牌,是找个司机。”

      “司机?”安然不解地。

      “你的庭是几点?”

      “上午九点。”

      “哦,那就差不多了,我的庭是十点,你庭审结束后,估计我的庭还没完呢。”

      “有可能,怎么?”

      “开完庭我肯定会被围住的,对方的人一定会一路围着我。那天我不打算开车去,庭审结束后我就被围住了,也不可能去打出租车。所以,我想坐你的车离开,而且速度要快,你直接把车开到法院大门口,我一上车就立刻开走。”聂琴的表情像是在描述眼前看见的情景。

      “真像惊险片儿。”安然又笑了。

      “什么惊险片儿呢,我都快头疼死了。”

      “到底是个什么案子?”安然问道。

      聂琴大致把案情描述了一下。是她的顾问单位,一家民营医院,成了被告。这家医院一年多前为一位孕妇做了一系列的产检,当时确定为一切正常,后来孩子也是在这家医院生的,可没想到孩子生下来后,发现有先天的心脏缺陷,孩子已经快半岁了,但是体质相当弱,而且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孩子的家人非常痛恨医院当时未能查出孩子的心脏问题,令这个孩子出生了,不但给家长带来痛苦,也让孩子受尽了病痛的折磨,觉得这应该是一起医疗事故,故将这家医院告上法庭。

      “孩子很可怜啊!”安然叹道。

      “是很可怜。”聂琴盯着脚跟,面无表情。

      “像胎儿的心脏问题,是可以查出来的啊,我听说通过彩超就可以查到的。”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可不知当时是怎么个情况,总之,医院方就说她们没有查出来。”

      安然叹口气:“一说到孩子的问题,没有谁能理智的,我都能想象他们在法庭上将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你很有经验嘛。”聂琴咧嘴笑道。

      安然斜睨她一眼:“虽然我没生过孩子,但你忘了,我可是离婚专家,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而要死要活的情形,也经历过不少啦。”

      聂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安然知道她要说什么,故意把头偏向一旁,伸手去端茶杯。

      “还是要个孩子吧,没孩子的婚姻,很难稳固的。”聂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呀?你以为真是母鸡下蛋呢,哪那么容易的。”安然故意调侃道。

      聂琴瞪她一眼。

      “再说了,孩子一定能拴得住婚姻吗?你不也有孩子的。”安然脱口而出,立刻又后悔了,她有些歉意地看了看聂琴。

      聂琴突然将双手撑住桌子,抬眼藐视着安然。

      “我告诉你安然,要不是我有离婚的阴影,我做离婚案一定比你出色。”

      安然知道,自己又触动到聂琴的敏感神经了,那眼神充分说明了一切。

      “我相信。”安然认真地盯着她。

      聂琴低一下头,叹一口气。

      “算了吧,知道吗安然,如果我早些认识你,当初离婚时,我一定找你做我的代理人。”

      说完后,她松开双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一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可千万别忘了。”聂琴边说边走出了门外。

      安然望着她的背影,脸色凝重起来。

      午饭过后,安然就跟谢世杰通了电话,提出自己将收取四万元的代理费,谢世杰迟疑的反应似乎是由惊讶引起的。

      “安律师,你确定按这个标准来?”

      谢世杰也对自己的问话感到诧异,这不像个商人的反应。

      “是的,怎么了?”安然不解地反问道。

      “我可不是个会亏待人的委托人。”

      “谢总,你当然不是,你可是我的优质客户,所以你的案子我当然是要给友情价的了。”安然笑道。

      “千万别,两码事,这可是我的私事儿。”谢世杰赶紧说道。

      “都是为谢总你服务嘛。”安然故意模棱两可。

      “安律师,这个事情对我来说事关重大,说生死攸关可能都不为过,所以,我希望一切都是尽最大努力的。”

      安然立刻明白了谢世杰的意味,安然也明白谢世杰不是个爱在任何事情上都省钱的商人,如果自己的收费低于他认为的正常值,他会有疑虑,担心自己不会尽心为他办事的。

      安然思考了短短的几秒钟,表达了自己会尽其所能地办案的,请谢世杰放心。

      “费用还是低了吧,我有些不放心啊。”谢世杰感叹道。

      安然忽感有些奇特,主动表示要加价的状况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于是潜意识中,安然不得不为自己将在这起离婚案的发展中所起的角色,而担忧起来了。

      最后,以五万元成交,另收两千元的交通费。

      安然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谢世杰跟安然谈定后,还是深觉不放心,于是他立刻去找了叶蓉。

      他开车直接去了叶蓉的工作现场,最近洪泰地产有个楼盘刚开不久,叶蓉这些天忙着蹲在现场督战。

      谢世杰将车停在售楼处外的草坪上,然后坐在车里给叶蓉打电话。

      “我现在你们售楼处的外面,你方便出来吗?我想问你点儿事。”

      接电话时,叶蓉正站在模型前跟同事交待事情。

      “什么事?”叶蓉问。

      “你最好出来,我想当面跟你说。”

      叶蓉抬眼朝四周环视一下,感觉一切都井然有序。

      “好,等我几分钟。”

      叶蓉出了售楼处的大门,朝草坪看去,谢世杰的黑色奔驰车就停在边角。叶蓉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从那天自己从谢世杰的车上下来,心怀兴奋与不安离去后,大概有两周没跟谢世杰见面了。

      叶蓉曾跟谢世杰有过暧昧的关系,在醉酒后上过两次床。每回醒来时,她都后悔不已,痛恨自己跟已婚男人的无耻行径。叶蓉因为前夫的出轨行为,最后要强地离了婚,所以她不断告诫自己,再缺男人也不能碰已婚男。而人生就是这样不可测,你越想避免发生的事情,它却偏偏就要发生。在叶蓉决定斩断与谢世杰的进一步发展时,谢世杰开始采取了攻势,招招击中叶蓉软肋。

      非常要命,叶蓉这女人就是受不了男人肯为自己花钱,而且说话与表情都带着深沉的坏,再加上确实寂寞,叶蓉曾有一段日子,跟谢世杰有过不寻常的关系。

      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在叶蓉的人生史册上永远写成了过去式。

      叶蓉停止思索,开始迈步走过去,在快要接近时,谢世杰放下车窗,侧脸看向叶蓉。叶蓉伸手支在车门边上,弯腰探头看向车内的人,一脸的玩笑表情。

      “怎么?谢大老板,又打算来置业了?你面子可够大的,还要命令我一堂堂销售总监来亲自接待。”

      “快上车吧。”谢世杰不容置疑的口吻。

      叶蓉收起笑容,手指在门边上敲了两下,斜眼看了看谢世杰,终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知道,不可能是买房子。”叶蓉冲谢世杰冷冷地说道。

      谢世杰不看她,而是盯着前方,微微皱眉。

      “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叶蓉冷笑一下。

      谢世杰扬一下眉,神色凝重的样子。

      “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已经起诉到法院了。”

      叶蓉惊讶地回头看着他。

      “你也很惊讶吧。”谢世杰低一下头,无奈的表情。

      “你老婆终于肯放你了。”叶蓉嘴角带着说不出味道的笑来。

      “什么放我,她是要收拾我。”谢世杰狠狠地说道。

      “怎么讲?”叶蓉皱皱眉。

      谢世杰头靠座椅背,盯着车头,叹一口气。

      “离婚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对大家都不好。”

      “不好?”叶蓉不解地眯缝着眼睛看向谢世杰。

      谢世杰斜睨她一眼。

      “婚是能随便离的吗?你看哪个富豪会真正愿意离婚的。”

      叶蓉立刻明白谢世杰的所指了,眼前这个男人害怕分财产,那大概是他的命根了吧。叶蓉冷笑一下,心中生起酸辣的感觉。

      “那么说富豪的老婆要收拾富豪的最好方法,就是跟他离婚了。”

      “讲话还是这么刻薄,我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来讽刺我。”谢世杰不满地看叶蓉一眼。

      叶蓉不睬他,抬手放下头顶的挡光板,对着镜子,开始用手理头发,边理边不屑地说道:“我才没有心情来讽刺你。你这么难得来找我一趟,不会就是为了通知我你老婆在跟你闹离婚吧。”

      叶蓉清楚谢世杰一定有其他事情,告诉别人老婆正跟自己离婚又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昔日的情人面前。

      “她态度坚决,我不得不应诉了。所以,我找了个律师。”谢世杰说道。

      叶蓉停下整理头发的手,回头看他。

      “我记得有一次你跟我说起过,安然做过不少离婚案,而且她做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一直都尽心尽力,我很欣赏她的敬业。所以我就想到了她,今天找她也谈了,她同意接这个案子。”

      谢世杰突然停下了,叶蓉等着他的下文,但他闭口不谈。

      “那就行了,安然做离婚案不错,历史悠久。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叶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谢世杰叹一口气:“嗯,她在跟我谈收费问题时,我总感觉她对这个案子有顾虑。”

      “什么顾虑?”

      谢世杰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叶蓉不屑地看他一眼:“行了,我懂了,你那个怀疑一切的观念又在作祟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别人呢?人家安然经验丰富,既然她接了你这个案子,必定会尽力为你办的。”

      “我相信她会尽力办的,但是,我总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叶蓉有些不耐烦了。

      “周小莉写的起诉状,我看了好几遍了,上面说的那些事,对我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我总担心在法庭上对我也非常不利。所以我想,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但我看安然那样子,我担心她办不了。”谢世杰意味深长地看了叶蓉一眼。

      “你是指什么措施?”叶蓉不解地。

      “比如说疏通法官。”谢世杰极不耐烦地皱皱眉。

      叶蓉立刻明白了,同时也明白谢世杰为什么来找自己了。他需要从自己这里了解到安然有无可能为他这样去做,大概是安然还未能给他这样的承诺吧。叶蓉盯着后视镜,真想抽身离去。这时候,她非常希望安然能严词拒绝身边这个自私男人的企图,当然她也明白,以安然的个性,是断不会轻易给这个男人这方面的承诺的。

      叶蓉看一眼谢世杰,眼前这个男人一副落寞的表情,她突然觉得心中腾升起一种快感。叶蓉在想,大概他老婆已经掌握到他什么弱点了吧,一定是有了他那些丑事的证据了,不然怎么会去法院起诉离婚呢。这个自私阴冷的男人,终于要受到他老婆的惩罚了。

      但突然,叶蓉又转念一想,自己曾经也跟谢世杰有过那样的关系,不会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吧。这样一来,她又突然不想让安然来参与这个案子了。自己与谢世杰的事情,朋友们都不知道,如果让安然知道了,这多尴尬。林芸一定会耻笑自己的,自己的婚姻曾被第三者给毁了,而自己又去做别人的第三者。

      一瞬间,叶蓉觉得头都要炸了。

      “我直接跟你说吧,以我对安然的了解,她是不会去干这种事的。她曾经不止一次在我们几个朋友面前表示过,非常痛恨去干贿赂法官的事情。”叶蓉很坚定的口吻。

      谢世杰极不自然地看了看叶蓉,欲言又止。

      “我劝你还是找别的律师吧,找个能直接搞定法官的律师,别去为难人家安然了。”

      “你就不能给我点儿好的建议吗。”谢世杰不满地说道。

      叶蓉冷笑道:“谢总,我何德何能,让你屈尊来请求我的建议。”

      谢世杰胸口泛着气,他边松领带边不满地看叶蓉,他也明白,身边这个女人对自己曾有过的怨气还未消尽。但是,没办法,他现在需要求助她。

      “叶蓉,我跟你直说吧。你也了解我这个人,我是不会轻易信任谁的。当初我同意让安然来做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也是基于你的关系。接触之后,我认为安然是个称职的律师,有关法律方面的事务,我都愿意交给她来做,包括我现在的离婚案。既然定了,我就不会轻易改变。现在我是在跟你谈一个策略方面的问题,如果我的离婚案中有了难度,而我在司法这一块儿也没有什么关系可利用,我不得不让安然来帮我做些额外的事情,哪怕多花些钱也行。我担心安然不愿意干,所以我又想到你。你跟她是非常好的朋友,如果到时候我提出来,她一时不愿意,我想要你帮我去说服她。”

      叶蓉冷笑了起来:“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对吧?你想利用我跟安然是私交非常好的朋友关系,来说服她去帮你干那些违法的事情。”

      “别说那么难听,现在很多事都是这样来干的。”谢世杰皱眉。

      “安然不会干的,我也劝不了她。”叶蓉扭过头去。

      “就没有不干这事儿的律师。”谢世杰断然道。

      “你放屁,安然就不是这样的律师。”叶蓉也提高声调。

      谢世杰气极地盯着叶蓉,他意识到自己需要缓和一下态度。

      “叶蓉,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觉得当初是我抛弃了你。”

      “谢大老板,你错了,不是你抛弃了我,是我抛弃了你。”叶蓉回头,非常不屑地盯着他。此刻在叶蓉的脑袋里,都能随时浮现起看见谢世杰被那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年轻女孩挽着离开时的情形。

      “好,好,是你抛弃了我。我就活该受你们这些女人的惩罚。”

      叶蓉不想跟他理论,觉得这很无趣。

      “其实也不是一定需要这样来做,只是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可能考虑这样。也许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应对策略也提前太多了。”谢世杰无奈地感叹道。

      “这是你一贯的作风。”叶蓉冷冷地说道。

      谢世杰突然凑近叶蓉,“叶蓉,我需要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能离婚?一旦离婚,我在丰信的股份就会被周小莉分走,搞不好,她会分走一大半,那么我现在在丰信的地位就不保。你想想看,我们离婚后,被她掌握了丰信的控股权,我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你以为我还有机会跟你合作搞项目吗?”

      这一句,像是一语惊醒优发娱乐中人一般。叶蓉突然想起两周前谢世杰跟自己谈到的一个开发项目,他希望叶蓉利用她的职业经验及在地产界的人脉关系,以技术入股的方式,与自己一起搞一个房地产项目。利润是相当诱人的,叶蓉当然非常乐意,那晚还兴奋了一阵子。

      “你想想,那个项目下来是几个亿的利润。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在这时候离婚。”谢世杰斩钉截铁地。

      叶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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